我做过一个实验：把自己近两年写的40篇文章的初稿和终稿放在一起对比，终稿平均字数比初稿少34%。这34%不是随便删的，有固定的几类。把这个删减过程拆开看，比学十个写作技巧都管用。
第一类要删的是“铺垫句”。“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”“随着社会的发展”“众所周知”，这类句子删掉之后，下一句直接接上，意思一点不少。我统计过一篇2800字的初稿，这类铺垫句占了210字，全部删掉，文章反而更利落。判断标准很简单：删掉这句话，读者会不会看不懂？不会，就删。
第二类是重复解释。写完一个观点，紧接着用另一种说法再讲一遍，怕读者不懂。比如“这个方法的重点是先做减法，也就是说，不要一上来就加东西，要先去掉不必要的部分”。三句话说的是同一件事，留一句就行。初稿里这种自我复述大约占15%，改稿时用不同颜色标出来，一眼就能看见。
第三类是形容词和副词。“非常”“极其”“十分”“深刻地”，这些词删掉之后句子更硬。有个编辑朋友跟我说过一句话：形容词是作者不自信的表现，怕名词和动词撑不住，才拿形容词去补。我后来养成习惯，初稿里每出现一个“非常”，就在旁边画个叉，终稿里基本清零。
第四类是数据和例子的过量。一篇文章里放五个案例，读者记住零个；放两个，记住一个半。我写过一篇讲时间管理的稿子，初稿塞了七个案例，改成两个之后，后台留言反而多了，因为读者能跟着一个案例走完。数据也一样，一段话里超过三个数字，读者会自动跳过。
第五类是结尾的升华。很多人写到后面忍不住拔高，“让我们一起……”“愿每一个……”，这类句子删掉，停在具体的事情上，余味更长。有一篇讲菜市场摊主的稿子，初稿结尾是“这就是平凡生活中的伟大”，改成“他收摊的时候把剩下的两把青菜送给了隔壁摊，说反正明天也不新鲜了”，读者留言说看到这里鼻子一酸。
操作步骤可以固定下来。第一步，初稿写完放24小时再看，隔一夜能删掉的情绪性内容最多。第二步，通读一遍，把每段的第一句单独抄出来，如果这些句子连起来读不通，说明段落顺序有问题，先调结构再删字。第三步，按上面五类逐项删，每类用不同的标记。第四步，删完读一遍，专门找“读起来卡”的地方，卡的地方通常是删多了或者句子太长，改短句。第五步，把字数跟目标字数对一下，我的一般标准是：计划写2000字，初稿写到2800字，删到2000字，这个比例最舒服。
有个反直觉的发现：删得越多，写的时候反而越快。因为知道反正要删，初稿就敢往下写，不会在一个句子上磨半小时。我认识一位写了十几年专栏的作者，他说他的秘诀是“初稿当草稿写，改稿当文章改”，两件事分开做，效率差一倍。上个月我用这个方法带一个新人改稿，他的初稿1900字，删到1250字，用了40分钟，他自己说“删完才知道原来我想说的是这个”。
